小说

永恒的终结#

艾萨克•阿西莫夫


他爱着许多复杂元素的组合:她的衣着品位,她的步态,她说话的方式,她恶作剧似的小表情。


“为了我吗,安德鲁?为了我吗?” 他并没有抬起眼帘,迎接她的目光。“不是的,诺依,是为了我自己。我无法忍受失去你的悲痛。”


或许坦白地说,毫无掩饰地说,我们阻止了人类的进化,因为我们不想见到比自己高级的超人类。


诺依说:“我们学会了观察各种现实,发现了基本现实会按照我刚才所说的路径演进。我们还查明了是哪次变革毁掉了基本现实的运行。不是永恒时空所发起的任何一次变革,而是永恒时空建立的本身——就是它的存在。任何一种有永恒时空存在的系统,都会让人类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未来。人类总会选择最安全、最中庸的道路前进,群星就会变成遥不可及的幻梦。只要永恒时空存在,那么人类的银河帝国时代就永远不会来临。为了恢复人类的辉煌,我们必须清除永恒时空。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直到天色突然大亮,笨重的时空壶躯体消失不见。

青春#

J.M.库切


有时他想象一个穿白色衣裙的漂亮女孩信步走进阅览室,闭馆的时间到了以后仍心不在焉地逗留其中;他想象带着她去参观书籍装订室和目录室里的秘密,然后和她一起出现在星光闪闪的黑夜中。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剩下就是在街角小店里买面包。这是会得到卢梭赞同的食物,柏拉图也会。


她怎么能够相信,她在他的日记里读到的不是她的伴侣在那些沉重的、沉默和叹息的晚上,心里出现的真实思想,卑鄙的真实思想,而相反是虚构的,许多可能的虚构中的一个,其真实性只是在文艺作品所称的真实的意义上的真实——对作品本身真实,对它内在的目标真实?


她有没有猜测过,在她离开人世很久以后,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男人会贪恋她美丽的赤裸的双肩?


在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只有八岁,最多十岁。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做父亲呢?


他现在置身于商业世界之中,他发现,在商业世界你不需要客气。


但是,他真的是莫尼卡·维蒂在寻找的情人吗?他能比她电影里的其他男人更好地平息她的痛苦吗?他不能确定。即使是他为他们俩找到了一间屋子,在伦敦某个安静的、浓雾弥漫的地方的一个秘密隐居处,他猜想她仍然会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溜下床,坐在桌前刺眼的孤灯下默默地想心事,被痛苦深深折磨。


精神生活,他暗自想道,我们为之献身的是否就是这个? 我以及在大英博物馆深处的这些孤独的流浪者,有一天我们会得到报答吗?我们的孤独感会消失吗,还是说精神生活本身就是报答?


亨利·詹姆斯的感受力比他敏锐,这一点是不可能有任何怀疑的。但是这不能解释他全部的失败。詹姆斯要人相信,重要的只有谈话和语言交流。虽然这是他愿意接受的信条,他发现自己却不能按此去身体力行,在伦敦不行,这个以其无情的齿轮正在将他压垮的城市,这个他必须从它学会写作的城市,否则他何必要待在这里呢?


现在他面对现实生活,这里连可以依靠的考试也没有。在现实生活中,他唯一能够做得好的看来就是经受痛苦。在痛苦方面他仍是班上的第一名。他能够引上身并且承受的痛苦似乎是无限的。


可能他生来就不适合去爱女人,实际上他是个同性恋?如果他是个同性恋,就能够从头到尾解释他的苦恼。但是自从他十六岁以来,他就被女人的美、她们神秘的不可及的样子所强烈吸引。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他处于不间断的狂热的相思之中,一会儿是这个女孩,一会儿是那个女孩,有时候同时为了两个女孩。读诗人的作品只能更增加他的狂热。诗人说,通过性交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狂喜,你被带到难以比拟的明亮光辉之中,进入寂静的中心,你和宇宙中大自然的力量成为了一体。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感受到难以比拟的明亮光辉,却一刻也不怀疑诗人们是正确的。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群众大会:挥舞拳头,喊口号,总的来说是在煽动情绪,使他反感。他的看法是,只有爱和艺术才值得无保留地为之献身。


在泰特画廊,他和一个他以为是来旅游的女孩聊了起来。她相貌平平,戴副眼镜,身体结实,是他不感兴趣的那种女孩,但很可能他自己就属于那种人。她告诉他她叫阿斯特丽德,来自奥地利——是克拉根福,不是维也纳。


然而伦敦似乎充满了无视规则却不受惩罚的人。他似乎是唯一的一个愚蠢到按规则行事的人,他以及他在火车里看到的其他穿黑西服、戴眼镜、备受折磨的小职员们。那么他该怎么办?他该仿效伊凡吗?他该仿效米克洛斯吗?不管他仿效哪一个,他觉得他都会失败。因为他没有撒谎或欺骗或篡改规则的天分,正如他没有享乐或穿奇装异服的天分一样。他唯一的天分是经受痛苦,麻木的真正的痛苦。如果这个城市不给痛苦以报答,他在这里干什么?


她每周写一封信,但是他并不每周回信。那样就太像还礼了。他只是偶尔写回信,而且信很短,内容很少,用他写了信这个事实表明他必定仍在活人的世界中。


他话说得越多听起来就越愚蠢,越和商业世界格格不入。但是他至少没有说“我离开IBM是为了做个诗人”。这个秘密至少还属于他自己。


老头整天和他的一大堆报纸一起站在那儿,生气地自说自话地咕哝着,他总在等待机会骂一骂哪个过路人。而他自己的情况是,对那一个词的记忆将持续几个星期,也许持续一生。撞了人,说声“对不起”挨骂:这是一个计谋,一个廉价地迫使别人和你说话的办法。如何来愚弄孤独啊。


他需要人性的交往:还有什么比性交更具人性的呢?从远古以来,他从阅读中得知,艺术家就和妓女交往,也没有怎么样。事实上,艺术家和妓女在社会战线的同一边。


他的先辈过着顽强、卑贱的生活,穿着黑衣服在卡卢 的高温和尘土中汗流浃背,却得到这样的结果:一个在外国城市中闲逛的青年,耗尽自己的积蓄,嫖妓,装作是个艺术家!他怎么能够这样随随便便地就背叛了他们,然后希望逃避他们复仇的幽灵?欢快和享乐不是那些男女的天性,也不是他的天性。他是他们的后代,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忧伤和受苦。毕竟,诗歌如果不是发自痛苦,犹如从石头中挤出的鲜血,还能发自什么呢? 南


他读过亨利·詹姆斯的作品。他知道要坏有多么容易,人只需放松,坏的就会出现。


这是否意味着他长大了?长大是不是就等于长得丢弃了渴望,丢弃了激情,丢弃了灵魂中的一切强烈的感情?


这种对世界的漠然是不是和机器交流过多所造成的结果,给了人一个在思考的外表?如果有朝一日他脱离了计算机行业,重新加入到文明社会中去,情况会怎样?在把自己最好的精力这样长久地耗费在和机器打交道上以后,他还能够在谈话中保持自己的特性吗?从多年和计算机打交道中他能够得到什么东西吗?难道他不能至少学会逻辑思考吗?到那个时候,难道逻辑不会成为他的第二天性吗?


他一连几个星期苦苦对付的问题他们一眨眼就解决了。经常是,在他认为的问题背后他们看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为了他的面子,他们假装他也看到了。


他是男人、诗人、创造者、活跃成分,男人是不应该等待女人来接近的。相反,是女人应该等待男人。女人是一直熟睡到被王子的亲吻唤醒的人,女人是在阳光的爱抚下开放的花蕾。除非他立意要自己去行动,否则什么都不会发生,在爱情上和艺术上都是如此。


三十岁的时候做程序编制员年纪就太大了:你得把自己变成别的什么——某种生意人——或者开枪自杀。

月亮和六便士#

毛姆

为了使灵魂宁静,一个人每天要做两件他不喜欢的事。说这句话的人是个聪明人,我也一直在一丝不苟地按照这条格言行事:因为我每天早上都起床,每天也都上床睡觉。


说这些豪言壮语的人可能还觉得他们在说一些前人未曾道过的真理,但是实际上连他们说话的腔调前人也已经用过一百次,而且丝毫也没有变化。


我仍然要写押韵对句的道德故事。但是如果我对自己写作除了自娱以外还抱有其他目的,我就是个双料的傻瓜了。


同情体贴本是一种很难得的本领,但是却常常被那些知道自己有这种本领的人滥用了。他们一看到自己的朋友有什么不幸就恶狠狠地扑到人们身上,把自己的全部才能施展出来,这就未免太可怕了。


她用这个词一点儿也没有贬抑的意思,相反地,倒是怀着一股深情,好像由她自己说出他最大的缺点就可以保护他不受她朋友们的挖苦似的。 “他在证券交易所干


文明社会这样消磨自己的心智,把短促的生命浪费在无聊的应酬上实在令人莫解。


这些人见面时冷冷淡淡,分手时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时候我还不懂女人的一种无法摆脱的恶习——热衷于同任何一个愿意倾听的人讨论自己的私事。


我那时还不了解人性多么矛盾,我不知道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高尚中蕴藏着多少卑鄙,或者,即使在邪恶里也找得着美德。


如果想从感情上说动一个人,在午饭以前是很少会成功的。在那些年代里,我自己就常常遐想一些爱情的事,但是只有吃过晚茶后我才能幻想美好婚姻的幸福。


只有诗人同圣徒才能坚信,在沥青路面上辛勤浇水会培植出百合花来。


只有女性才能以不息的热情把同一件事重复三遍。


“我在伦敦想要什么女人都可以弄到手,我不是为这个到巴黎来的。”


“真幼稚。如果你不在乎某一个人对你的看法,一群人对你有什么意见又有什么关系?”


生命太短促了,没有时间既闹恋爱又搞艺术。


“人性是个讨厌的累赘,对不对?”我说。


有一些人很不幸,即使他们流露的是最真挚的感情也令人感到滑稽可笑,


爱情中需要有一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要有体贴爱护的要求,有帮助别人、取悦别人的热情——如果不是无私,起码是巧妙地遮掩起来的自私;爱情包含着某种程度的腼腆怯懦。


爱情要占据一个人莫大的精力,它要一个人离开自己的生活专门去做一个爱人。


女人对一个仍然爱着她、可是她已经不再爱的男人可以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残忍;


“女人可以原谅男人对她的伤害,”他说,“但是永远不能原谅他对她做出的牺牲。”


我只懂得情欲。这是正常的,健康的。爱情是一种疾病。


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管身体互相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


不管怎么说,一天是有二十四小时的,感情的高峰只是在稀有的时刻才达到的现象。


小说之所以不真实正在这里。一般说来,爱情在男人身上只不过是一个插曲,是日常生活中许多事务中的一件事,但是小说却把爱情夸大了,给予它一个违反生活真实性的重要的地位。


这就像一群兴高采烈的人在听一个小丑打诨,正在捧腹大笑时,会在小丑的眼睛里看到凄凉的眼神一样;小丑的嘴唇在微笑,他的笑话越来越滑稽,因为在他逗人发笑的时候他更加感到自己无法忍受的孤独。


我想,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人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取决于他认为对社会应尽什么义务,对自己有什么要求。但是我还是没有说什么;我有什么资格同一位爵士争辩呢?


库特拉斯医生曾经对许多人宣判过死刑,但是每一次都无法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怖感。他总是想,被宣判死刑的病人一定拿自己同医生比较,看到医生身心健康、享有生活的宝贵权利,一定又气又恨;病人的这种感情每次他都能感觉到。但是思特里克兰德却只是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一张已经受这种恶病蹂躏变形的脸丝毫也看不出有任何感情变化。


我发现思特里克兰德太太已经忘记了她曾不得不自食其力这一段不光彩的历史。同任何一个正派女人一样,她真实地相信只有依靠别人养活自己才是规矩的行为。

维罗妮卡决定去死#

保罗·柯艾略

她自杀,不是因为失恋,不是因为缺少家庭温暖,不是因为经济问题,也不是因为罹患不治之症。


或许因为他想成为“艺术家”,而家里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是一种游离于社会边缘,并在贫贱中死去的最好方法。


从此,我将只有把孩子们养大这一个盼头,整日想着自杀,却不敢实施。在一个美丽的日子,我会得出一个结论,生活就是如此,既不会前进,也不会改变。我认命了。


维罗妮卡知道,她的一生里,很多她认识的人都热衷于谈论其他人的不幸,仿佛他们十分情愿伸手相助,实际上他人的不幸让他们很开心,因为这样他们便能自认为幸福,相信生活对他们更加慷慨大度。


“人怎么会憎恶自己呢?” “可能是因为懦弱吧,或者是因为永远害怕犯错,害怕达不到其他人的期望。不久之前我还很开心,忘记了自己被判了死刑。等我记起自己的处境后,简直吓坏了。”


不管怎样,她的父母都会爱她,但她却不敢为了梦想而拼搏,因为她怕伤害他们。那个梦想深埋在她的记忆深处,尽管一场音乐会或一张偶然听到的唱片会将它唤醒。然而,每次从梦想中苏醒,挫败感便愈加强烈,她别无他法,只能再次催眠梦想。


孩提时代,维罗妮卡便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的愿望,那便是成为一位钢琴家。 十二岁时第一节钢琴课上,她便感受到了这一点。老师也察觉到了她的天赋,鼓励她走职业道路。一次钢琴比赛她获了奖,兴高采烈地对母亲说她准备抛弃一切,一心成为钢琴家。母亲温柔地看着她,回答道:“亲爱的,没有人能靠弹钢琴活着。” “那你还送我上钢琴课?” “那是为了让你多才多艺,这样就行了。丈夫们喜欢这样的妻子,在宴会上你可以盖过其他人。忘了当钢琴家这件事吧,去学法律,这才是你未来的职业。”


“你都要死了,难道还什么都没学到吗?不要成天想你会让别人不自在。如果其他人不喜欢,他们会提出来的。如果他们不敢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思绪会回来,但尽量不这样做。你们有两种选择:控制你们的思想,或被它控制。你们已经经历过了第二种,因为你们都曾经被恐惧、不安、崩溃牵绊,人类总是有这种自毁的倾向。


“看着我的眼睛,千万别忘了我说的话。只有两件事是不能做的。一件是人的法禁止的,另一件是神的法不允许的。不能强迫一个人和你发生关系,这是强奸。也不能和孩童发生关系,这是罪中之最。除此之外,你是自由的。总会有一个人,他的想法和你的一模一样。”


“这真是大错特错。因为大家都不过是想想而已,只有少数人敢真干。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懦夫。”

“哪怕少数人做得是对的?”

“谁强大,谁就是对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懦夫成了勇士,他们把观点强加在别人身上。”


“也许吧。说到底,生活中的一切责任在于我们自己。很多人也有过我们的问题,但他们的解决方式不一样。我们寻找最简单的方法,把自己与世隔绝开来。”


“我想重新开始生活。爱德华。我要去犯错误,从前我只是想想而已,从没有勇气付诸实践。恐惧症也许会卷土重来,但这次只会让我疲惫而已,因为我知道发作的时候,一不会昏厥,二不会死亡。我会交到新朋友,把他们教成疯子,让他们拥有智慧。我会告诉他们,不要对淑女或绅士守则亦步亦趋,要去发现自己的生活、渴望与冒险。人要好好活着!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开路,让你的路更容易走。


三体全集#

刘慈欣

大家都喜欢念念叨叨地回忆往事,但都希望别人听自己的,而对别人说的都厌烦。


人类文明的命运,就系于这纤细的两指之上。 毫不犹豫地,叶文洁按下了发射键。


到这里来吧,我将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我的文明已无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需要你们的力量来介入。


“我们是同志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元首问站在他面前的1379号监听员。

“为了不虚度一生。”监听员冷静地回答。


技术是加速发展的,就是说发展起来会越来越快。


核技术的后果之一,就是使一个人口只有几百万的小国有可能对一个人口过亿的大国产生实质性威胁,而在核技术出现之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不,别说在哪儿!一知道在哪儿,世界就变得像一张地图那么小了;不知道在哪儿,感觉世界才广阔呢。


你们政治家动辄奢谈全人类,但我看不到全人类,我看到的是一个一个的人。


唯一不可阻挡的是时间,它像一把利刃,无声地切开了坚硬和柔软的一切,恒定地向前推进着,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它的行进出现丝毫颠簸,它却改变着一切。


“你看到了,现在是个挺不错的时代,就把你的过去当做一场梦吧。明天见!”


这时,云天明想起了卡夫卡的一篇小说,里面的主人公与父亲发生了口角,父亲随口骂道“你去死吧”,儿子立刻应声说“好,我去死”,就像说“好,我去倒垃圾”或“好,我去关门”一样轻快,然后儿子跑出家门,穿过马路,跑上一座大桥,跳下去死了。卡夫卡后来回忆说,他写到那里时有一种“射精般的快感”。现在云天明理解了卡夫卡,理解了那个戴着礼帽夹着公文包、一百多年前沉默地行走在布拉格昏暗的街道上、与自己一样孤僻的男人。


“我想看看另一个世界。至于是否对人类忠诚,要取决于我看到的三体文明是什么样子。”


“那我们约定一个相会的地点吧,除了地球,再约另一个地方,银河系中的一个地方。” “那就在你送给我的那颗星吧,那是我们的星星。”程心不假思索地说。


看着这四十万亿千米外的银色墓场,威纳尔也感慨万千,“其实吧,从科学角度讲,毁灭一词并不准确,没有真正毁掉什么,更没有灭掉什么,物质总量一点不少都还在,角动量也还在,只是物质的组合方式变了变,像一副扑克牌,仅仅重洗而已……可生命是一手同花顺,一洗什么都没了。”


“我需要一块二向箔,清理用。”歌者对长老说。 “给。”长老立刻给了歌者一块。


“也谢谢所有的人,我们曾一同生活在太阳系。” 白Ice说。


少年维特之烦恼#

歌德

在我看来,最好的作家可以让人们在阅读他们的作品时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或者产生共鸣,而且不能让读者觉得严肃、呆板,虽然这种作品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它对读者的影响是巨大的,人们看着这本书就好像在看自己的故事一样,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游戏过程中我也被打了两巴掌,而且我发现她在打我的时候似乎比打别人的力气要大一些,不禁让我沾沾自喜。


我在姑娘们热情的眼神中捕捉着绿蒂的眼睛,她东瞄瞄西望望,就是不看我。我多么希望她的眼睛能定在我的身上再也不离开,但她没有,直到马车离开,她迷人的眼睛一次也没望向我。我的心情有多么沉重,脸上挂满了难过和落寞,但我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远去的马车,突然车门边露出了绿蒂的发饰,她似乎正朝后看着什么。她是不是在看我?真的吗?亲爱的绿蒂,你一定是在看我!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也许她是真的在看我。不管怎样,我的心情明朗多了,我可真是个小孩子!晚安,我的朋友。


她的眼睛望向我时透出灼人的光芒,我无法再用“她不爱我”这句话来压抑自己对她强烈的爱意。


“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也是愚蠢的,从来不考虑别人做某件事的意图,就妄加评论。你们根本不知道别人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他们做这件事的真实原因。”


人们在绝望中发现不了希望,于是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我可以在她身边坐上好几个小时,只为看到她美丽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影,我紧张得就像一个即将参加考试的孩子,我想痛哭,想呐喊,但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徒劳地挣扎着。


人们总喜欢攀比,把自己和别人比较,评论着别人和自己的快乐与悲伤,无所事事的人才会这么做。书本和人类原始的想象力影响着我们的思想,我们不自主地产生一种想法,自己总比别人落后,每个方面都比不上别人,仿佛世界上每样事物都是完美无缺的,只有自己是残破的。我们把自身的缺陷放大无数倍,把别人的优点也放大无数倍,并且试图把别人的优点移植到自己身上,或者是我们全力拥护某一个人,把他当作神一样对待,而他也适时露出心安理得的笑容。其实没有一样东西是完美的,我们认为他完美,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归根到底就是我们对自己没有足够的自信,不相信自己的能力。请不要盲目地追随在别人背后,勇敢地迎接暴风雨吧,当你来到胜利的终点时,你会发现那些你以前认为是神一样的人们已经被你远远地撇在身后。


爬上山观赏壮丽的夕阳,嘴里念叨着荷马的诗,诗的内容是一位善良的杀猪人对奥德修斯施以援手。生活就应该这么惬意。


幼时的我总想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对一切都懵懂无知,只知道世界之大,一定会见识到很多有趣有意义的事情,回想起来,那时的我比现在努力许多,充满激情,奋发向上。而现在,我经历了许多事情,结交了不少朋友,我回来了。但我并不是带着愉快、兴奋的心情回来,而是充满失望和落寞。


神明说我们都是神的孩子,我对这种说法并不表示怀疑,但我仍然保有怀疑的权利。


国家和社会的秩序必须依靠法律来维护,没有法律支撑的国家必将走向灭亡。


一些不甚重要的原因,在缺乏沟通和理解之后变得严重起来,让这对恩爱的夫妻日渐生疏,他们都觉得别人是错的,自己是对的,如此一来,矛盾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两人只顾抓着对方的错误不放,忘记了此时最重要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经过你的抚摸和擦拭,这把手枪对我而言简直是一件圣物,我把它捧在手里不停亲吻着。感谢上天,枪从你的手里转到我的手里,然后我用它去迎接死亡,绿蒂!你是给我指路的天使!我接受你的指引!


孝敬父母是我的宿愿,我觉得,任何人都不及生我的、在我无知的童年认真管我的父母更加贤达和聪明。

希腊人左巴#

尼科斯·卡赞扎基斯

我这一生从旅行和幻想中得到了极大裨益。而在所有人中,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对我的斗争有所帮助的寥寥无几。如果非要问谁在我心灵中留下的烙印最深,大概可以举出三四位:荷马、柏格森、尼采和左巴。


我一生中不知多少次感到自惭形秽,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敢涉足于疯狂的最高形式,也就是生活实质所要求的行动。


他在回信里说:“很遗憾,老板,可你是个耍笔杆的。可怜的家伙,你本来也可以有机会一辈子才能看到一回这美丽的绿宝石的,可是你看不到了。上帝啊,当我没有事的时候,我就常纳闷儿:有地狱还是没有地狱呢?可是昨天接到你的信我就说:‘对耍笔杆的人来说,肯定有地狱。’”


“这就是自由,”我想,“纵然有积聚金币的激情,但自由能战胜这一激情,将财产向四面八方抛掷出去。从一种激情中解放出来,受另一种更崇高的激情支配。为理想,为民族,为上帝牺牲自己?难道不也是一种束缚?所幸,心目中的理想与道德离我们越远,用来束缚我们的绳索就越松弛。如此我们就可以在宽阔的场地上蹦跳、玩耍,直到死的那刻仍没有发现绳索的存在。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自由?”


赞美上帝!我感到自己准备好了,将投身到堂·吉诃德式的冒险中去。


今天的我看得更清楚,但我并不理智。赞美上帝!我感到自己准备好了,将投身到堂·吉诃德式的冒险中去。


“不错,我什么都不相信,我得跟你说多少次?我什么都不信,不相信任何人,只信左巴。并不是因为左巴比别人强,绝对不比任何人强!他也是一头畜生。可是我相信左巴是因为只有他我能控制,能了解。所有其他人都是些幽灵。我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肠胃消化食物。所有的其他人,我跟你说,都是些幽灵。当我死去,一切都死去。整个左巴世界沉没海底。”


“除非当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你能让他们看见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你能办到吗?”


我知道什么将会坍塌崩溃,但我不知道在废墟上将建立起的是什么。谁都不可能确切地知道。旧世界是摸得着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每时每刻与它斗争,它存在着。未来的世界还没有诞生,它难以捉摸,变幻不定,是由理想编织的光明形成的,是被狂风—— 爱情、怨恨、想象、风险、上帝……冲击的云雾。最伟大的先知都只能给人们一个口号,而这口号越含糊,先知就越伟大。 左巴用嘲弄的神情看着我,我感到恼火。


我很幸福,我知道。人们往往在福中不知福。只有时过境迁,回顾往事,才会出其不意地突然感觉到昔日的幸福。而我,身处这克里特海滨,生活在幸福之中,却也意识到自己的幸福。


孩提时,我差点儿掉进井里。长大了,我又险些掉进“永恒”这个词里。还有不少别的词:“爱情”、“希望”、“祖国”、“上帝”。每跨过一个词,我就觉得逃脱了一次危险,并且前进了一步。其实只不过是改换了个词,我却称之为解脱。整整两年来,我就把自己悬挂在“佛陀”这个字眼上。 不过,我深深觉得,由于左巴的存在,“佛陀”将是最后一眼井,是最后的一个危险字眼,此后,我将永远得到解脱。 永远吗?每次,我们都这样说。 我猛地站起来,从头到脚都感到舒畅。


“我认为,左巴,不过我也可能搞错,世界上有三种人:一种人给自己规定的目标是个人生活,正如他们所说的是吃、喝、爱情、发财、成名。另一种人的目的不是为了自身的生存,而是为了所有其他的人。他把人类看成一个整体,竭力开导他们,尽可能爱他们,为他们造福。最后一种人的目的是体验整个宇宙的生活:人类、动物、植物、天体,所有一切不过是一个整体。我们都是从事一场了不起的战斗的同一个实体。什么战斗?把物质变为精神。”

我是个年轻人,我心情不太好#

阿澜·卢


因为有些不对劲。很明显有些不对劲。 我最需要的是个长者。一个引路大师。他能告诉我人生的道理。 他会让我做些我觉得很没有意义的功课。我会很不耐烦然后反抗,但还是会做那些功课。最后,经过许多个月的勤学苦练,我会发现这一切背后的深意,而大师自始至终都有一套很狡黠的方案。 我会突然之间顿悟那些大道理。看破红尘什么的。彻悟人世万象。然后我应该自立门户,收徒布道,普度众生。大师会说他已经没有什么能教我的了,然后他会给我点东西。一份大礼。或许一辆车。我会说礼重了,我不能接受,但是他会坚持,然后我们就以一种悲凉而又坚定的方式告别。接着我就驾车云游世界,温馨邂逅,最好是个女孩儿,建立家庭,或许成立个公司,生产提供一些有用的产品或者服务。 事情应该这样发展才对。擦。思路多清楚。 本来不应该有其他可能。 但是这样的大师树上长不出来。 我从来就没遇见过哪怕就一个大师。一切都指着我自力更生。 我试图思考谁是我的榜样。不太多。那些我景仰的人: —— 劳瑞·安德森1 —— 甘地 —— 救世军2 —— 卡尔·巴克斯3 —— 阿斯特丽德·林格伦4 —— 奥森·威尔斯5 —— 乌拉·H.豪格6 —— 拉尔什·小斯坦伯格7 我确信这和激情有关。


为什么我没有女朋友?我找不到什么很好的理由。完全没有我善良的人都有女朋友。傻逼都有女朋友。我应该有个女朋友的。 世界上充满了不公和傻逼。这肯定也是我问题的一部分原因。是不是每段悲催的音乐、每本傻缺的书或杂志、每部脑残的电影和所有那些食品动画电视广告背后都有一群这样的 傻逼?是不是这么单纯?有时候我相信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解释。挺到位的。或者其实这些人根本不傻,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但却一错再错?这也有可能。傻和运气不好差别还是很大的。不管怎么说他们肯定都有女朋友。全都有。 就我没有。


我说店员看上去很高兴,问他是不是因为我要用现金付账,他说是的。只有用现金买单才能算得上真正的消费,他说。他认为所有的刷卡交易信用体系都和消费体验的原始意义背道而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拉倒吧,他说。你相信什么,我说。你什么意思?他说。我什么意思?我问你相信什么,我说。生活中吗?我哥哥问。还能在哪儿?我说。你没在开玩笑?他说。没有,我说。他想了想。我相信市场的力量,他说。开放市场?我问。是呀。这算什么信仰?我说,都是些垃圾。谁需要市场力量?哥哥说这不是垃圾。 不是就不是吧。他还相信什么?他相信友情。不错。他相信爱情。真的吗?我问。什么?哥哥问。你真的相信爱情?我说。当然,真的相信。我说我以前以为他不相信呢。他问我这有什么不同。我说有。我问他纽约基本上是内容还是形式。哥哥说是形式,他说内容得我自己创造。我问他为什么认为我应该旅行。他说新的地方、新的想法,启发智慧。智慧这档子事你确定吗?我说。千真万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哥哥问我到底听不听话。听,我说,我听话。旅途愉快,他说。谢谢了,我说。


地球被分成二十四个时区。我们就假装同一时区里的时间一致。举个例子,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向东旅行一英里就要把表调快四分钟。


我目送着他,想着:我能看见你,但是你看不见我。我们永远不会相遇,但是有些事我希望你知道。我的时间和你的时间不一样。我们的时间不重合。你有你的时间,我有我的。我们的瞬间不重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时间不存在。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时间不存在。生和死是存在的。世界也是。还有宇宙。但是时间不存在。你可以保持冷静。感觉好些了吗?我感觉好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祝你今天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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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

玛格丽特·杜拉斯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看,就是一种好奇的行动,表示对什么感到兴趣,在注意什么,只要一看,那就表明你低了头了。


外婆的道歉信#

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因为学校里其他七岁小孩都像七岁小孩那么白痴,而爱莎不一样。


她听见外婆对电话说的最后一件事是:“我不想让爱莎知道我快死了,因为所有七岁小孩都应该拥有一位超级英雄,马塞尔,而且他们理应具备的一项超能力,就是不会得癌症。”

树上的爵士#

[意]卡尔维诺

柯希莫的生活是那样的超凡脱俗,我的一生是如此循规蹈矩、平庸无奇。但是我们的童年是一起度过的,我们两个都无视大人们的恼怒,寻找与人们设计的道路不同的出路。


因此,当你坐在秋千上用脚触地时,你在你的地盘内,当你荡在空中时你在我的领域里。”


“他出生在一棵树梢上,由于魔法而不能脚踩地面。”


基于某种内心的执着追求的事业,应当默默进行不引人注目。某人如果稍微加以宣扬或夸耀,就会显得很愚蠢,毫无头脑甚至卑鄙、于是我的哥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莫及,他觉得这件事情对他再无丝毫意义,甚至产生了下树一走了事的想法。


当他独自在森林里转悠时,与人相遇的机会虽然稀少,却能结识一些我们碰不上的人们,那些交往是令人难以忘怀的。